阅读记录

《湑水娖》

41. 量了整整五日

《湑水娖》全本免费阅读

陈老簿握着笔,在簿册上记的时候,手都有些抖。他当差这么多年,从来都是“循旧例”。旧例怎么记,他就怎么记。如今他手里的笔,要把册上记了二十年的六亩,改成四亩。他握着笔,手有些抖。他忽然觉得,这一笔,不只是改了一个数字。这一笔,改的是赵家老汉二十年的苦。

钱家的媳妇,早就等在门口了。看见王遂进来,她慌忙迎上来,福了福身。王遂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拘礼,说:“嫂子,不必拘礼。我们来核你家的户。你家的户,在哪一册?”

媳妇指了指堂屋墙上挂着的那本册。王遂点了点头,走进堂屋,把那本册取下来,翻了翻。他翻得很慢,很细。他一边翻,一边在心里,把册上记的,和媳妇说的,一条一条地对。

对完了,他抬起头,说:“你家的册,记着老人二口、丁男一口、丁女一口。可你说,老人去年故去了,丁男前年服役走了,家里如今只剩你和孩子两口人。是这样吗?”媳妇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:“是。”王遂点了点头,对陈老簿说:“记下来。老人故去,销籍;丁男远役,别籍。家里实存二口。”

陈老簿握着笔,又愣了一下:“大人,这……这也要改册?”王遂点了点头:“改。按实存的,记。”

量完了钱家的户,他们又去了荆家。

量完了钱家的户,钱家媳妇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王遂他们走出去,忽然就哭了。她抱着孩子,站在门口,哭了好一会儿。她男人走了三年,老人走了两年。她一个人,带着孩子,守着这一户。她不知道,这户,该怎么销,该怎么更。她跑过乡亭,跑过县里,都没人替她办。如今,终于有人替她办了。

里正站在一旁,看着钱家媳妇哭,也叹了口气。他当里正这么多年,知道钱家的苦。他知道钱家的户该改,可他只是个里正,改不了册子。如今,终于有人改了。他看着王遂走远的背影,心里默默地想:这个乡啬夫,不一样。

荆媪早就等在门口了。看见王遂进来,她慌忙迎上来,福了福身。王遂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拘礼,说:“老人家,不必拘礼。我们来量你家的田。你家的田,在哪一块?”

荆媪指了指村西头的一片桑地。王遂点了点头,带着众人,往那片桑地走去。到了田边,他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片桑地,又看了看册上记的亩数,说:“量。从东头到西头,从南头到北头。一垅一垅地量。”

李亭长应了一声,和一个书吏,拉着绳尺,从桑地的东头,一步一步地走到西头。走到头,他把绳尺上的数,报给陈老簿。陈老簿握着笔,在簿册上记下来。量完了长,又量宽。量完了宽,又量面积。量完了面积,王遂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片桑地,又看了看册上记的亩数,说:“这片桑地,和册上记的,对得上。”

量完了荆家的田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量完了荆家的田,荆媪站在田边,看着王遂他们走远,半天没说话。她来湑里这么多年,守着那片桑地,守了一年又一年。她一直怕,怕有人说她这桑地多占了,怕有人来量,说她这桑地不实。如今终于有人来量了,量完了,说“对得上”。她站在田边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拉着阿采的手,说:“阿采,你听见了吗?咱们的桑地,和册上记的,对得上。”阿采仰起头,眨了眨眼:“对得上,是什么意思?”荆媪摸了摸孙女的头,说:“就是……就是咱们的桑地,是实的。”

王伯站在田边,看着这一幕,也叹了口气。他当里正这么多年,知道荆家的苦。他知道荆家的桑地是实的,可他只是个里正,说不响。如今,终于有人说了。他看着王遂走远的背影,心里默默地想:这个乡啬夫,不一样。

王遂带着众人,往乡亭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,就回头看一眼。他看见那些被量过的田、被核过的户,都在夕阳里,静静地躺着。他忽然觉得,这一天,他量的不只是田,核的不只是户。他量的,是那些人家一年又一年的日子;他核的,是那些人家一年又一年的苦。

王娖站在自家院里,远远地看着王遂他们走远。她没有出门,没有说话,没有指责任何人。她只是隔着篱笆,远远地看着。她看见王遂蹲在田边,仔细地看界桩;她看见李亭长拉着绳尺,一步一步地量;她看见陈老簿握着笔,在簿册上记。她忽然觉得,这一天,王遂做的,正是她前世在考古报告里读到的“履田”。而她,就站在这个时代的边缘,静静地看着。

她又想起,前世她在考古报告里,见过一段关于“履田”的记载。那是一组汉简,记录着某县某年履田的经过。简上写着:“履田若干顷,若干户,得田不实若干。”她当时对着这组简,想象过两千年前的官吏,是怎么扛着绳尺,一步一步地量田的。她想象得很简单:官吏量田,黔首报数,一对一核,清清楚楚。可如今她站在湑里的院里,才忽然明白,那一组简背后,是多少个被界桩压弯了腰的人。他们守着一块田,守了一辈子;可那块田的界桩,也许早就被人挪了,也许早就被人改了。而履田,就是把那些被挪了、被改了的界桩,重新定死。

她又想起,王遂。她不知道,他这一天,量下来,累不累。她只知道,他蹲在田边,仔细地看界桩;他一步一步地,拉着绳尺,从田的东头走到西头。他做的,不是坐在案后看册子,是弯下腰,一步一步地,把每一块田都量了一遍。而这样量出来的册子,才是实的。而实的册子,才能解实的冤。

她又想起,前世她在考古报告里,见过一段关于“履田”的记载。那是一组汉简,记录着某县某年履田的经过。简上写着:“履田若干顷,若干户,得田不实若干。”她当时对着这组简,想象过两千年前的官吏,是怎么扛着绳尺,一步一步地量田的。她想象得很简单:官吏量田,黔首报数,一对一核,清清楚楚。可如今她站在湑里的院里,才忽然明白,那一组简背后,是多少个被界桩压弯了腰的人。而王遂,今日,就是那一组简的执行者。

她又想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[ 章节错误! ]      [ 停更举报 ]
猜你喜欢
小说推荐
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不以盈利为目的
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